在一些投资者眼中，“借钱”给谷歌母公司Alphabet一个世纪之久，似乎会引发一些想想就颇为严肃的问题——到22世纪我们还会使用谷歌搜索互联网吗？互联网届时还会存在吗？甚至美国能撑到它的350岁生日吗？
但事实上，由于债券收益的独特“数学”存在，认购Alphabet周二发行的罕见百年英镑债券的投资者，其实可以放心地忽略这些风险。
相反，投资者真正应该关注的风险其实要更为平凡，但也与人们更加近在咫尺——简单来说，那就是人工智能的前景、大型科技公司日益增加的债务负担、以及盲目跟风投资热门行业所带来的风险……
百年债券风云录
先从市场跟风行为说起。历史上，百年债券通常是在市场资金充裕时发行。
第一波百年债券的发行浪潮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，当时美国公司债相对于被视为“无风险”资产的美国国债的收益率差，处于前所未有的低点。科技公司摩托罗拉、消费品公司可口可乐分别在1997年和1998年发行了百年公司债券后，之后一直空白，直到这次谷歌百年债重现。
在对冲基金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(LTCM)崩盘破产后，公司债相对于美国国债的成本出现大幅飙升，百年债券的发行热潮也迅速被浇灭。
第二波浪潮则出现在零利率时期的“免费资金”时代。这一时期的百年债券发行以主权债券为代表。奥地利在2020年成功发行了零息百年债券；而在2010年代后期，投资者起初向大学和墨西哥提供了类似的“贷款”，最终甚至愿意购买包括阿根廷在内的一些“不靠谱国家”的百年债券——其原因是相较于现金的零收益，这些高企的债券收益率看似极具诱惑力。
当然，结局最终也并不美好。阿根廷在百年债券发行仅仅三年后就违约了，而奥地利债券的现值也仅为发行时的5%，因为零利率终究只是暂时的。
谷歌挑中的“好时机”
目前，人们尚需观察Alphabet收益率为6.05%的百年英镑债券，是否会引发新一轮百年债券发行潮。但无论如何，谷歌确实是在企业借贷成本低廉的时期，精准地切入了市场。
上个月，由于市场对高质量发行人安全性的强劲需求，美国公司债相对于美国国债的利差触及了自1998年可口可乐发行百年债券以来的最低点。对于公司来说，这无疑是向市场借款的绝佳时机。
但对于贷款给它们的人来说，这或许未必是一个好时机。
对于Alphabet而言，其普通的信用风险其实可以很容易被排除。该公司目前仍坐拥着1260亿美元的现金和有价证券，这一次的债券总发行额不到这一数字的一半，且谷歌的信用评级仍高达AA+。
然而，这依然并不意味着它的债务对投资者来说是绝对安全的，因为Alphabet正在卷入一场尽可能快、尽可能多地在AI领域“砸钱”的竞赛……
关键在谷歌能否赢得AI大战？
目前，Alphabet的AI聊天机器人Gemini虽然很受欢迎，但依然面临着来自OpenAI的ChatGPT、Anthropic的Claude、一系列中国开发者及其他对手的竞争，这场市场份额争夺战还远未到决出胜负的时刻。
AI的商业模式——不客气地说，仍处于无时无刻的变动之中。如果企业和个人最终青睐的是低成本的开源AI模型，或者在价格提高以覆盖成本时需求出现崩溃，那么当前所有的领头羊都可能蒙受损失。
此外，对Alphabet而言，该公司还存在着AI取代传统网页搜索、从而削弱其核心“现金引擎”的危险……
通常而言，一旦情况恶化，前期错投的现金将主要由股东承担。
但债权人同样面临风险，因为现金缓冲减少意味着信用质量下降，收益率也会随之上升。
最后的风险还在于未来的借贷需求。大型科技公司正将大量资金投入AI和数据中心，并筹集数千亿美元的债务来为其融资。这不仅改变了这些公司的性质——使其从轻资本软件公司向重资本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提供商转变，还将考验贷款方的意愿。
如何算百年债券的这笔账？
目前，Alphabet债券超额认购的情况表明，投资者眼下非常乐意为谷歌的AI支出狂欢提供资金。但需要提防的是，随着该行业借款规模的进一步扩大，可能会触及极限并推高整个科技行业的债券收益率。
回到数学问题本身。这笔谷歌百年债券投资的收益计算本身，其实并不在于投资者是否能在100年后拿回本金，而在于未来几十年的利息支付。事实上，最后那笔本金偿还(如果能发生的话)，最终也将仅占Alphabet承诺的所有支付款项现值的0.28%。这将非常类似于近年来甲骨文、思科系统、英特尔和苹果等科技公司发行的传统40年期债券。
债券投资者衡量风险的一种方法是“久期”，即收回原始投资所需的时间。对于Alphabet的百年债券，这个时间范围目前略低于17年。事实上，即便换成是一份条款相同的40年期债券，这一长度仍会超过15年，差别并不大。
而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，人们显然已经能够知道——Alphabet的巨额支出是否得到了回报，并使其成为AI领域的那个最终赢家……
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投资者眼下真正应该担心的，其实是谷歌在AI赛道上的实时战果，而不是100年后的世界状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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